我依着窗子,看雨中的那个书生,我想,我能看到他的心。
如果愿意,他是我的囊中之物。
“周音寒……”
夜深,他的灯仍旧亮着,屋内人的身形微微动,影影绰绰。我敲他的窗子,声音缓缓。
“哪位?”
他略微有些诧异,还是打开了门。
“小姐,您找谁?”
我微微一笑,眼波流转。我相信,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抵挡我的流光闪的媚惑之功。这是紫狐族世代修炼的,可以摄人心魄的心法。中了流光闪的人,就会沉迷于施法者,意识颠倒,不能自已。越是心思不单纯,心思重且混乱复杂的人,越是容易被流光闪迷惑。
“我……我找你呀。今天下午,就在你进驿馆的时候,我看到你了,听到你叫什么名字。刚才路过,看到你屋里亮着灯亮着,就想过来打个招呼。”我道,侧身看了看里面的情形,一叠书摆在书桌上。
“公子还在温书,那小女子就不打扰了。”
我微微施礼,就要往外走。
“小姐……”
他急忙呼唤我,眼神中,有难以掩饰的急切。
“小姐,若是闲暇,可以坐下来聊聊天呀……”
他的脸上,堆满了讨好似的笑容。
我略是迟疑:“这样好吗?我也只是,仰慕公子的风姿,过来问候一声的。”
“微风送凉,满室馨香。你我坐而论书,清风月明,有什么不好?”
周音寒急切的说道。
红袖添香夜读书,是每个书生的梦想吧。只是,红袖在侧,有怎么能够安心读书呢。
我随着周音寒的步子进了房间,随手看他的书,不过有《大学》、《论语》,也有《汉书》,《资治通鉴》,名目甚多,种类繁杂,却也都是经世致用之书。
我随便拿过一本汉书,随意的翻翻。
“这前朝旧事,都过去了多少年,能够借鉴的,还有多少。毕竟,近时不比往日了。这书里写的年代,还没有纸笔,只是竹简、布帛记事,现在是已经有印刷之术,一本书,可远销千万里。放在秦汉,大可以兴焚书坑儒之事,若是今天就难为了。”
“姑娘之言诧异。往时之事,不是能够借鉴的太少,而是可以借鉴的太多了。只是,今上者,能不能借鉴,古为今用而已。汉朝初年时候重黄老之学,则黄老学妇孺皆知。汉之后,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则小桥流水地皆有幼童背论语。古往今来,上者牧民之道大同小异,所犯错误也是相类似,则都是不能借鉴古代之祸。比如当今,诸王封疆裂土,则如当年汉朝,封王权力过大而中 央 权 力微弱,则是容易乱的。”
周音寒说的头头是道。
“你说的,倒似乎是很有道理。不过,你非尊者权贵,你并没有什么经验,现在说起来容易,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。再者说,你说封王权力过大,应该限制,否则容易乱。然而,若是现在贸然的限制封王权力,则封王不满,不是更容易乱吗?”
我道。
我刚刚修炼成人,第一次到中原,彼时的京师不是汴京而是建康,王朝也不是现在的王朝。不过是三四百年,已经如此大变。所谓借古鉴今,说来容易做起来难。
“小姐说的极是,倒是我太浅见唐突了。不过,学成文武艺,卖与帝王家。若是有朝一日,能够高中,那么,我必然会小心谨慎将平生所学用于国计民生。”
周音寒道,目光里皆是赤忱。
一个人,若是能够认定一件事认定一种道理认定一个人,也是莫大的福气。最最无力的是,见过太多,活得太久,而心无所依。那么,在无涯的时间里,一定寂寞刻骨。
我想,人类的寿命短暂,又有种种礼数道德的教导,反倒也是一种福气。